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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维勇]UMFB&MHA 夙敌(竞争对手AU,NC17,第十二章【3】)

遥远地球之歌:

第十二章 怦然心动 


(3)




勇利第二天上场滑冰时,每一秒都非常享受。一直以来,这项运动都让他觉得激动兴奋,但这一次感觉不一样了,感觉更轻盈了。这种感觉在他滑冰时全程保持着,最后他拿了一个相当高的分数,维克托也同样如此。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非常在意分数,总想着要打败维克托,要向对方证明自己,反而没能好好享受滑冰本身的乐趣。然而这一次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消失无踪,让他觉得既轻盈又欣然。最后总比分公布,他得分虽然很高,却仍然没能超过维克托,最终只能遗憾败北,但尽管如此,他也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快。


是的,他确实有些失望。今年为了捍卫自己的冠军头衔,他相当刻苦用功,失败绝不是他想要的结局。但这一次,败北后灼烧般的痛楚并未出现,总是像毒药一样侵蚀他思绪的羞耻和屈辱也没有露面。就像维克托建议的那样,他滑出了自己最喜欢的滑冰,将身心和灵魂全部都投注到了节目里,热爱在冰上的每一秒时间,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拥有过了。他拿到的这枚银牌不再像过去那样刺痛的、沉甸甸的压在心头,也不再让他感到窒息。他反而觉得非常轻盈,就像是飘在空中一样。


勇利在冰上尽力了,他很清楚这一点。他并没有失败,他拿到了亚军,不知为何,这种自豪感他之前从未有过。维克托确实取得了胜利,但这是他应得的。就像勇利过去所有的金牌都是他自己应得的一样,维克托的这枚金牌也是名至实归。他们从来都是旗鼓相当,有来有往,你取我夺,这一次维克托赢了,用一场另人屏息的表演取得了金牌,而勇利输掉了他最高领奖台的位置。但这并不意味着世界末日,他还有其他比赛,还有机会赢回来。勇利是一个非常有实力的选手,他之前就拿到过冠军,未来也会再次做到。


勇利并不介意站在维克托身边次一等级的领奖台上,他能够接受这一点。他能接受在脖颈间闪烁出美丽光芒的银牌,也能够欣然接受心中些许失望的刺痛感。他不喜欢失败,从来都不喜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挫败感在此时此刻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现在的他毫无障碍的就接受了亚军的位置,这很不寻常。但是对于勇利来说,有太多不寻常的事突然之间就习以为常了,所以他并不介意。某些东西正在发生变化,因为太过缓慢,他并没有察觉,但它仍然坚定的存在着。勇利发现,无论是享受比赛时从未奢想过的滑冰的乐趣,还是站在亚军领奖台上,身边是脖子上挂着金牌、眼睛闪闪发光的维克托,他都觉得非常快乐。


克里斯此时站在维克托另一侧的季军领奖台上。他并没有像维克托那样盯着镜头,而是转身看向了勇利。克里斯目不转睛的仔细观察勇利,眉头轻轻皱了起来。他的表情中并没有敌意,但也绝对不是祝贺的意思。他的目光更像是在揣度什么,强烈得让勇利有些不适。


勇利没有回视克里斯,而是将目光投注在了镜头上。此起彼伏的闪光灯让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保持微笑的嘴角开始有些僵硬酸痛。维克托站在他一旁,也稍稍动了一下。也许他和勇利一样,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感觉到有些僵硬。今年的领奖台有些狭窄,他们都与对方的身体紧紧相贴,因此当维克托移动时,勇利能感觉到维克托的手臂和他轻轻触到了一起,这种细微的接触给他带来了一丝暖意。


勇利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镜头前,露出了微笑。他仍然希望颁奖仪式能够尽快结束,但是这一次,他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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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lanabo  @ thelanabo · 9分钟前


我真开心尼基弗洛夫拿到了金牌!这很有可能就是他最后一个赛季了,我希望他在最辉煌的时刻谢幕!#大奖赛决赛


 


penguin-stars  @ penguin-stars · 8分钟前


@thelanabo  卧槽这不是他最后一个赛季好吗!你到底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


 


thetruthfairie  @ thetruthfairie · 6分钟前


@penguin-stars 是的我才不管外面的流言蜚语怎么说,反正他们没有做出官方声明或者其他什么的。而且他为什么现在要退役?


 


thehobbem  @ thehobbem · 5分钟前


@thetruthfairie @penguin-stars  我猜 @thelanabo 的意思是,尼基弗洛夫离退役不远了。我是说,他已经27岁了,早已过了大部分选手退役的年纪。1/5


 


thehobbem  @ thehobbem · 5分钟前


他确实很棒,但年龄终究是个不可逃避的问题。还记得他那次受伤,结果导致一整个赛季都缺席的事吗?现在他每滑一个赛季,都会面临更多再次受伤的风险,而且…… 2/5


 


thehobbem  @ thehobbem · 4分钟前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有很大几率会受到严重并且留下永久后遗症的伤害。他现在依然是花滑史上取得荣誉最多的一名选手(尽管胜生正逐渐追赶了上来,但我还是要这么说)而且他已经赚了一辈子都用不完的钱了,完全可以……3/5


 


thehobbem  @ thehobbem · 3分钟前


……开始转行当教练,或者做花滑节目的电视解说,基本上他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但是他不可能再滑多久了,这就是残酷的现实。也许他这个赛季不会退役,但是…… 4/5


 


thehobbem  @ thehobbem · 3分钟前


……也不会太远了。我想所有的维克托粉丝都得做好心理准备。 5/5


 


BusyBody  @ colormadbusybody · 2分钟前


@thehobbem  而且他都已经有白头发了,所以…… #说实在的我以为他上个赛季就会退役了 #我真的喜欢他 #但是作为一名花滑选手他的年纪真的不小了


 


Sacchari  @ sacchariwrites · 2分钟前


@thehobbem  如果冰场上失去尼基弗洛夫,胜生肯定会有些不太适应 (・о・)


 


Yuriv  @jianmodeqingren · 1分钟前


@sacchariwrites  我不想看到维克托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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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典礼结束后,勇利返回后台去取自己的东西。他收拾妥当,背上背包就朝外走,准备尽快赶回酒店——之后还有赛后晚宴要参加,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穿过人群时,其他选手零散的对话飘到了他的耳朵里。有两个不太熟悉的女选手正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当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时,勇利竖起了耳朵。


 “你拍到尼基弗洛夫的照片了吗?”其中一个问道,探头看向她朋友手上拿的手机。


 “当然。”她的朋友看上去很得意。“我拍了一张他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照片。好好保存,这搞不好就是我们最后一次看到他登顶了。”


 “什么?你真的觉得他再也赢不了胜生了吗?”另一个女选手问道。勇利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瞬间僵住了。他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不想被她们发现。


 “不是。”拿着手机的女选手摇了摇头。“我是觉得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你也听到了传言,据说他很快就要退役,也许现在,也许等世锦赛后,反正不远了。他已经差不多27岁,总得退的,不可能永远滑下去。我是说,他已经比大多数选手的职业生涯都要长,退役只是时间问题,还不如拿到金牌就辉煌谢幕呢。”


 “如果他不在的话,感觉整个世界都不对劲了。”之前的那个女选手沉思道,她的朋友轻哼了一声表示赞同,眼睛仍然盯着手机。


勇利从僵硬的状态清醒了过来,悄悄的走过她们身边。他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脑海里仍然因为刚刚听到的那番话一片混乱。


维克托不会退役的,他不可能退役。从没有人说过这件事,没有任何官方声明,维克托也没提过,甚至连一点有这种想法的痕迹都没有表露出来。但还是那句话,如果维克托真的打算退役,他有什么理由告诉勇利呢?他又不欠他什么。他大可以明天就向所有人宣布这个消息,而勇利很可能得等到消息上了新闻头条才知道这件事。


但是维克托不会退役的,对吧?和其他选手相比他确实年纪不小了,事实上他应该比目前所有在役选手年纪都要大,但是他仍然处于巅峰状态,轻而易举的就将一枚又一枚金牌收入囊中,像神明一样统治着整座冰面。他不可能现在就放弃这一切,不可能止步于此的。但是话说回来,花滑选手的竞技生涯很短暂,维克托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选手的极限,也许那个女选手是对的,也许维克托确实打算在胜利的王冠上再添上最后几颗宝石,就永久的离开这片冰面。


勇利无法想象这个画面。他无法想象在没有维克托存在的冰上滑冰,无法想象没有对方的世界。


就在前一晚,他还以为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心照不宣、亲密而又稳固的约定,当他们一起参加某个比赛时,其中一个人总会等待着另外一个人。勇利热爱与维克托竞技,热爱接受挑战,正是这种挑战推动着他变得更强,让他更加刻苦努力。他也很喜爱能够与维克托相见,喜爱这种确定能见到对方的感觉。他喜欢维克托微笑的样子,喜欢对方大笑出声的表情,也喜欢在深夜中,月光洒落在维克托皮肤上的画面,在这短暂的一刻里,他是只属于勇利一个人的。


如果维克托离开的话,一切都会改变。如果没有维克托作为对手,比赛将和过去截然不同,即使勇利能够轻易的将金牌收入囊中,那也已经没有意义了。对于勇利来说,滑冰和维克托早已融为一体、密不可分,从他在电视上看到银发男孩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命中注定了。如果没有维克托,滑冰就像缺失了重要的一块,永远也不会再完整如初了。


如果维克托退役的话,他们不会再有相见的理由。这个想法让勇利的呼吸卡在了喉咙里,心脏在胸腔里痛苦的重击着。如果维克托退役,勇利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他们不会再参加同一场比赛,也不会再有借口与对方相见。勇利和维克托所居住的城市相距千里,隔了大半个地球,他对于维克托来说,也不会再是那个更加便利的选择。维克托会成为他非常、非常遥不可及的存在,再也难以触及。


勇利不希望维克托退役。他想要两人的常态延续下去,想要和维克托同场竞技,想要继续有借口见到维克托,想要和他在一起。


勇利不希望维克托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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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上,勇利一直心不在焉,连切雷斯蒂诺都开始担心的不停看他。然而勇利完全没有心思去在意。


勇利第一次和维克托做这种事时,就知道迟早会有终结的那一天。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永远拥有维克托,所以很满足的珍惜着和对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但即使如此,他也没有真正的考虑过这意味着什么,没有考虑过这一天会多么快的到来。现在他终于开始考虑了,一想到维克托很快就要离开,很快就要从冰面上彻底消失不见,他就觉得恐慌极了。就算不是现在,这一刻也会很快到来,远比勇利以为的要快得多。


晚宴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勇利才终于得以朝维克托那边瞥了一眼。维克托此时被一群人团团围住,一部分是来道贺的,另一部分则是向他表示着钦佩和仰慕。就像是能感觉到勇利的凝视一样,维克托转过身,和勇利的视线交汇,脸上露出了笑容。然而勇利没法朝对方回以微笑,他的心中已经被截然相反的情绪所填满,实在没法露出快乐的表情。


在这短暂的视线交汇后,等勇利再次见到独自一人的维克托时,已经是夜深时分了。此时人们终于开始三三两两的撤退,切雷斯蒂诺之前已经离开了晚宴,说是要在第二天赶早班飞机前好好睡一觉,但这样的话语反而让勇利心中更加揪成一团乱麻。他和切雷斯蒂诺第二天一早就会动身,等他离开之后,下次再见到维克托就是好几个月之后的事了。前一天晚上,他们轻松而又不疾不徐的度过,那是因为只要和维克托在一起,他就会轻易忘却一切,轻易的失去时间的概念。然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总是飞速流逝,过去如此,未来也不会例外。


不过他并没有将心中所想对维克托说出来,因为这听上去实在太绝望、太渴求了,他承受不起让维克托知道的代价,也知道对方不可能会接受这种想法。因此,他尽量保持了明快的语气,肢体语言中写满邀请,不想浪费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点宝贵时间。当他们终于能够不显失礼的离开时,勇利悄悄溜出了宴会厅,维克托跟在了他的身后。


虽然勇利没有大声说出内心的情感,但很显然还是在与维克托的肢体交缠上流露了出来。他的手在维克托的身体上游走,将对方紧紧抱住,想要趁着还有时间,尽力创造更多的回忆。维克托现在还没有退役,也还没有离开。勇利想要记住维克托,记住他的一切,同时也自私的想要维克托能够记住他。


今晚的一切都和昨晚不一样。昨天他们做得缓慢而又惬意,但今天勇利非常的急切,如果不是因为太过享受和忘我,他一定会为自己的举动感到羞耻至极。维克托遵从了勇利的要求,以同样的急切与火热抚摸着勇利,让他们两人都喘息着陷入了情欲和快感之中。


当一切都平息下来时,勇利不愿意放维克托离开,而维克托看上去也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愿。他继续留在了床上,浑身放松,和勇利的胸膛紧紧相贴。他的手臂折起,置于勇利的锁骨下方,支撑着自己的头颅。维克托安静的用手指在勇利的皮肤上随意的画着图案,这让勇利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他们最初互相敌视,两人之间充斥着炽热、痛苦的敌意以及某种程度的拼命和不顾一切,然而现在的他们却可以如此平和的躺在一起,恣意的碰触对方。


他们的腿纠缠在了一起,勇利很喜欢维克托半趴在他身上,将头枕在他胸前,双手不停的在勇利飞速冷却的肌肤上轻轻描摹的感觉。维克托的眼神有些不对焦,似乎是在深深的思考着什么,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脑海里。


勇利仍然没有办法驱散紧紧纠缠在心中的担忧。早先那两个女选手的对话依然在他脑海中回荡不去。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试图想些别的,但都一一失败了。于是勇利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维克托身上,他不能直截了当的问维克托是否打算退役,因为对方可能并不想告诉他;就算维克托愿意,勇利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做好了听到那个答案的准备。但是他可以和维克托说话,可以让对方帮他转移注意力,就像俄罗斯选手在几分钟之前用身体所做的那样。


 “你在想什么?”勇利开口问道。维克托稍稍抬起头,看向了背靠着床头,略微坐起的勇利,鼻子和勇利的下巴处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我在想第一次见你滑冰时的场景。”维克托回答。勇利十分惊诧,他没有想到对方会给他这样的回答。


那会是什么时候的事?勇利在脑海里不停回想着,试图找出当初的记忆。他的思绪回到了他最后一次青少年世锦赛时,当时他和维克托在会场某个偏僻的盥洗室里相遇,那是他第二次与维克托相见。俄罗斯选手指出了他在决赛上的技术失误,并用言语羞辱了他。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了。他的第二次青少年大奖赛总决赛应该就是维克托第一次看到他滑冰的时候,那应该也是维克托第一次注意到赛场上有一个无论是四周跳还是金牌都拿不下来的瘦小日本花滑选手。


 “为什么?”勇利有些困惑的问。为什么维克托会想到那个时候的事?从当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勇利技术早已精进,回想旧事没有任何意义,只是让他徒增尴尬罢了。


 “你当时在冰上简直美得摄魂夺魄。”维克托的声音中有一抹笑意,同时还有某种奇怪的温柔。“就像是在用身体演奏音乐一样。”


好吧,这绝对是他没有预想到的答案。


 “我记得那个时候你在哭。”维克托继续说道。勇利略微皱起了眉头,一脸困惑。“你看上去害怕极了。然而一走上冰场,你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没人能够从你身上移开目光,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你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勇利非常困惑,整个人一头雾水。维克托的话中有很多他想不明白的地方,几乎每一处都是如此。但他注意到了其中一个非常突兀的地方,一个与他的预想截然不同的地方。


勇利并没有在他的第二次青少年大奖赛决赛上哭过。当时的他确实很生自己的气,这没错,他很生气也很沮丧,但并没有哭。然而他在自己的第一次青少年大奖赛的决赛上哭过,当时的他弄砸了自己的短节目,巨大的压力将他彻底压垮,他跑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哭了一场,直到眼泪干涸才离开。之后他去观看了维克托的表演,重新找回了动力,再三提醒自己渴望得到胜利的原因,然后才迈上了冰场,做出了前所未有的一次自由滑表演。


但是维克托说的不可能是那一次。这绝不可能。那一次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当时的他愤懑不平、孤注一掷,对维克托怀着无人能及的敌意。他们在那个赛季中并未碰面,维克托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他们当时完全身处两个不同的世界,维克托就像是太阳一样,高高在上,触不可及。


 “维克托,你第一次见我滑冰是什么时候?”勇利小心地问。他一定是弄错了,一定是的。


 “唔。”维克托并没有注意到勇利情绪上的突然转变,也没有意识到对方逐渐蹿升的小心谨慎。“那会儿应该还是你的青少年组首秀,你只有一丁点儿大。”他笑了,勇利却绷紧了身体。“我听说你跳砸了短节目,但是你上场表演自由滑时,完全出乎了我的预料。虽然技术上还差一点儿,但你的表演中有某种特别的东西,非常迷人。”


勇利瞪着维克托,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会如此惊讶,不仅仅是因为维克托这么轻易的、出乎意料的赞美了他,还因为维克托竟然在他青少年组首秀时就见过了他,远比他猜想的早了整整一年的时间。


但是还有一些重要的东西,一个维克托提到的场景,在他的脑海深处张扬的昭示着自己的存在。


 “你说你看到我在哭。”他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对方话语背后的含义,不由睁大了眼睛。“但这不可能,当时我完全是孤身一人!”勇利开始恐慌起来。他猛地坐起身,原本趴在他身上的维克托被震了下去。虽然勇利当初在表演完灾难性的短节目后整个人心慌意乱,但一直拼命忍着没有在公众场合落下眼泪,直到找了一个没有人窥伺的偏僻角落才任由自己崩溃出声。


但是,很显然维克托还是看到了他——在勇利最低谷、想要避开所有人时看到了他。维克托目睹了他崩溃的那一刻,而他讨厌被人看到自己的崩溃,讨厌被人看到脆弱的一面。维克托没有权利这么做,过去不行,现在同样如此。


 “我知道。”维克托歉疚的回答。他直起身,跪在了勇利身上。


 “我当时在躲雅科夫,想要找个空房间藏起来。然后我听到有人在哭,顿时就有些手忙脚乱。”维克托的眼中一片真诚,勇利能看出来他没有说谎。


 “我往里面看了一眼,发现了你。”维克托继续说。“你当时在哭,看上去非常难过,于是我有些手足无措。我想安慰你,但是我真的不太擅长应对在我面前哭泣的人,搞不好还会把事情弄得更糟。所以趁你还没注意,我悄悄离开了。本来我不会记得这件事的,但是后来表演完短节目后,我似乎看到了你。出于好奇,第二天的时候,我偷偷溜了出来,跑去看青少年组的比赛。然后我就看到了你。”


勇利此时还没有完全从突如其来的信息中缓过神来,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被维克托看到那样的自己,让勇利的心因为羞耻感狠狠灼烧了起来,但维克托的举动并没有任何恶意,而且他是对的,如果让那个时候的勇利发现他的存在,情况一定会变得更加不可收拾。如果当时维克托走进了房间,年幼的勇利一定会怒不可遏。因此维克托选择离开是做了一个极为正确的选择。


勇利非常清楚这并不是维克托的错。但他简直想要为这种讽刺笑出声来——维克托并不记得他们真正的第一次见面,勇利也对维克托第一次见到他的事实毫无察觉。这简直就像是某种可笑的因果报应一样。


这真的很不可思议——因为那才是维克托记忆中第一次见到勇利的时刻,是他所以为的两人命运纠缠的起始,然而维克托并不知道自己实际上错的离谱。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的是,他居然会在此时回想到了那一刻。勇利从来都不是很了解维克托,对于他来说,维克托就像是一个不可思议的谜团,一直都很难弄明白他的大脑里到底在想什么。


 “真奇特。”维克托沉思的说。“早在你尚未察觉的时候,我就已经见过你了。”


勇利差一点就歇斯底里的笑出声来,因为维克托此时明明能说任何话,却偏偏选了最苦涩、最讽刺的那一句。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试图逃避这段对话,一直在尽可能的推延,到了最后,他甚至觉得也许永远也不需要这个对话了。起初,他本想在取得胜利后,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甩在维克托的脸上,嘲弄的告诉他,正是他自己亲手塑造了现在的勇利,亲手打造了一个击败他的劲敌。但是这个机会一次又一次的从勇利手中溜走,从来没有遇到一个合适的时间、合适的地点去付诸行动。而随着时光的飞逝,到了最后,他意识到嘲讽已经不再是他想要的了。


漫长的岁月中,一切都在缓慢而又踏实的发生改变。他们变了,勇利也是如此。他不再想用残酷的言语报复维克托,不再想毁掉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刻,更不想将多年来的苦涩回忆诉诸于口,彻底打破两人之间岌岌可危的平静。因此,他一直将真相埋在心底,让它们溃烂在心脏之中,没有给它们倾诉吐露的机会。


但是现在,勇利的耳边回响着维克托的话语,他知道自己没法再掩藏下去。他并不想告诉对方真相,也不想大声诉诸于口,但如果他现在不做的话,那估计永远也不会有勇气说出来。岁月流逝,年复一年,也许是时候告诉维克托了。


 “那并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勇利的嗓子发紧,他的身体仿佛背叛了他的思想,不愿让那些话语脱口而出。维克托稍稍坐直了一些,看上去有些困惑。勇利从他身下钻了出来,跪在了维克托身前的床上,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维克托仍然有些迷茫,他的眉头皱起,仿佛是在等待着勇利揭晓笑话的点睛妙语一样。


然而这并不是一个笑话,事实上它和笑话完全不搭边,也一点都不好笑。勇利将脸埋在了手心里,隐藏了脸上的表情,给了自己几分钟缓冲时间。尽管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那段记忆依然隐隐作痛。它们被深深地埋在了骨髓里,根深蒂固,提醒着他不要忘却当初发生的事。他并不想谈论它,不想在这一刻、不想在这里提起。它们会轻易的毁掉他和维克托之间并不稳固的宁静,会毁掉他们逃离外面的世界、一起偷来的短暂而又宝贵的时光。那段回忆太过苦涩尖锐,他并不想让它出现在这里,但既然他已经迈出了一步,就再无任何退路了。


 “维克托。”勇利再次开口。维克托看着他,真诚而又好奇。“我们之前就见过,比你所以为的还要早很多年。”


 “什么……?”维克托的声音低了下去,眉头皱了起来。他消化着勇利说的话,试图理解其中的意思。


 “我12岁时去见过你。你当时正在参加花滑大奖赛青少年组的总决赛,那是你青少年组的最后一个赛季,而我……”勇利脸红了,有些难以启齿。毕竟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将最初的情感深深隐藏了起来,转而用恨意取代。“我钦慕你。”


 ‘我喜欢你。’这是他没法说出口的话。‘我崇拜你。’


 “当时我已经开始学滑冰,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像你一样,想要和你一起竞技,想要和你站在同一个冰面上。我的父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什么样的意义,所以他们买了你比赛的票送给我作为生日礼物,带我去现场看你的表演,让我亲眼看你拿到了冠军。比赛结束后,我等在会场外,想要你在我的海报上签名。然后我遇见了你。”


 “勇利,你在说什么?”维克托睁大了眼睛,语气中开始浮现出一丝担忧。他伸手捧住了勇利的脸庞,手指抚摸在脸颊上,然而勇利甩开了维克托的手,不想让对方碰触他。维克托的表情瞬间低落了下去,看上去焦虑极了,但勇利不想和他进行眼神上的接触,转而将目光投注到了房间的黑暗之中。他很清楚自己要说什么,他不想在讲述的过程中看着对方,不想看到自己的回忆映射在那双美丽的、一直萦绕在他梦中的蓝眼睛里。他低估了重拾那段记忆的痛苦程度,那些陈年的伤口虽然结疤,但从未真正痊愈。


 “你……”他几乎没法开口,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说了出来。“你伤了我的心。当我见到你时,你将我的心击得粉碎。”


勇利从眼角的余光能够看到维克托的脸色变了,原本的困惑变成了某种更加可怕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是刚刚被人揍了一拳一样。当维克托再次开口时,声音中充满了不知所措,听上去迷茫极了。


 “什么?但是勇利,我永远也不会……”


 “但你确实这么做了。”勇利突兀的打断了对方。突然之间他非常生气,这也让他对维克托更加怨愤起来。无论维克托说什么,无论他找什么样的借口,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不管他有什么样的理由,都已经狠狠的伤到了勇利,无论他说什么都没法改变这一点。


 “你羞辱了我,轻视了我。你并不相信我。我崇拜你,你却伤透了我的心。


等勇利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几乎是喊了出来,那些词语就像是玻璃屑一样在嗓子眼里碾磨着。他转头看向维克托,拼命的擦着自己的眼泪,为自己的哭泣感到羞耻。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那种痛苦终于消逝、他终于可以不再为其所困。但是实际上,他从来没有真正从牢笼里逃脱过,那些回忆已经成为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维克托仍然一脸震惊,睁大眼睛盯着勇利,双唇张开。他看上去糟糕极了,勇利想要从他的脸上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做不到。


 “但是……我不记得了。”维克托结结巴巴的说,声音破碎犹疑,像是仍然在大脑中消化着勇利所说的话,仍然没有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样。他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大了一些。“我不记得了。”


勇利突然之间感到非常疲惫。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逃避这场对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现在只想赶紧将对话结束掉,回到他们开始的状态。他想忘记回忆带来的痛苦,虽然无论是他们中的哪一个,都永远也没法真正的从那段梦魇中逃脱出来。


 “你当然不会记得。”勇利叹了口气。他早就知道维克托不会记得那一刻,知道维克托能够轻易的忘掉他永远也无法忘怀的事。虽然这个认知让他遍体鳞伤,但他依然非常清楚这一点。“我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粉丝,而你有成千上万仰慕你的人。你怎么可能会记得我?”


维克托看着勇利,眼中极度的震惊,这种情绪同样也写在了他的脸上。


 “但那是你。”他近乎耳语的说,看上去混乱极了。此时的他就像是一个世界观被颠覆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会不记得你?我应该记得你的。”


 “但是你不记得。”


勇利躺了回去,转过身背对着维克托。他不想再谈论下去了,从一开始就不想。这就像是揭开一个已经结疤的伤口,每当他觉得终于愈合的时候,它就会开始刺痛难忍,流出鲜血。


 “我不是想……我永远也不会想……”维克托开口,勇利的肩膀紧绷了起来。他不想听到任何借口,不想听维克托推卸责任,也不想看到对方淡化这件影响勇利至深的事。


维克托应该是注意到了勇利身体的紧绷,注意到了他拒绝交流的态度,没有再说下去。勇利感觉到身下的床动了,维克托靠近了他。


 “等等,勇利。我很抱歉。勇利,我真的很抱歉。”一只手放到了他的手臂上,仅仅是轻触了一下又很快的离开了。维克托很显然记起了勇利之前被碰到时的强烈反应。被碰触后,勇利转过身,再次看向维克托。俄罗斯选手看上去一脸憔悴,这让勇利的心脏都揪了起来。他不想看到维克托变成这幅模样,这并不是他的目的所在。


 “我很抱歉,勇利。”维克托再次开口,双眼和语调中都充满了真诚的恳求。这是勇利多年来一直想要听到的话,但是此时此刻他只希望这段对话能够终结。他想要假装一切从未发生,想要假装他们之间并没有剧毒一般不断腐蚀的苦涩历史。他想要蜷缩在维克托身边,忘记这段对话,回到之前的宁静之中。他想要珍惜和维克托在一起的最后时光,因为他已经能够看到逐渐逼近的分离,看到了一切的终结。


 “没关系。”他告诉维克托,试图露出微笑。然而他的面部肌肉不太配合,最后变成了一个面目扭曲的苦笑,僵硬、虚假、毫无说服力。“那已经是很多年 前的事了。”


维克托仍然没有恢复过来,双唇微张,眼中失焦。勇利几乎都能看到他在大脑内,努力消化着这个勇利永远也不想让他知道的事实的样子。


 “这么多年。”维克托开口,但并不是在和勇利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开始回溯过去的记忆。“这就是原因。这就是为什么。这就是多年来一直如此的原因。”


维克托的双眼重新聚焦。他看向了勇利,眼中出现了一丝光芒。


 “我一直都想问你。”他说,但依然像是在自言自语,而不是在对勇利说话。“我一直都想开口询问,但是我每一次开口时,你都将自己封闭了起来,于是我停止了尝试。然而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而现在……”他伸出手,但又停在了空中,并没有触碰到勇利。“勇利,我真的很抱歉。”


勇利伸出手,与维克托的手指扣在了一起,轻轻的将对方拉着面对面的躺了下来。他不想在今晚谈论这件事,或者说永远都不想讨论了。他们只有这么短暂的时间,他不希望被过去的阴影所侵染。他把这一切都抛在了身后,远远锁在了角落里,就像是多年来一直做的那样,因为他真的不想再去面对,更不想面对那个陌生复杂的、几乎从来没有给他带来过快乐的现实世界。他只想和维克托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呆在他们两人的小小世界,远离外界的一切,只是简单的和对方在一起。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安静的说。维克托看上去似乎是想要开口说什么,但他看到勇利的表情后,没有再说下去。勇利非常感激,他抬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轻轻的吻在了维克托的指节上,这是很久之前维克托曾经对他做过的举动。


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一直都想要告诉维克托真相,想要将一切都甩在对方脸上。在维克托面露震惊时,他会嘲笑对方错得多么离谱,嘲笑对方所做的一切,嘲笑他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劲敌。然而现在,勇利已经不想这么做了。


他不想让维克托生气,也不想他伤心。他只想将这些负面情绪从维克托的脸上抹去,让它们永远也不会再侵蚀到对方的心中。他只想和维克托躺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共度最后的一段时光。


人生中头一次,他不想再回忆过去的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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